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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之不忘(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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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良回过神忍住要脱口的斥责,推开李清月的手,咳了几下道:“姑娘说笑,男人的脸有什么可看的。”

李清月贼眉鼠眼的看着董良,像看一块盘子里的点心,“你方才说大恩不言谢,那你打算用什么谢我?”

董良微微蹙眉道:“姑娘有所求的事物?”

李清月思索了一下说道:“我还没想好,不过你放心,我不要金银玉器,也不会让你摘星捧月。

不如近些日子你先留下来养伤,说不准等你伤好了我就想到了。”

他眉头蹙得愈紧,语气却刻意放缓了,“姑娘,你我素昧平生,见面不过两次,我甚至不知晓你的姓名……而我一个负伤在身、行走不便的男人若宿在你这,恐怕不妥当。”

李清月了然的点头道:“原来你担心这个,我叫李清月,岁满十九,无父无母,家中就我一人,方不方便全凭我做主。”

“就是一个人,才不能留宿。”

董良无奈的摇了摇头,仿佛与面前这个人说话,如同对牛弹琴,又觉得不可理喻,以貌取人太过于天真。

李清月拿起药包拆了一副,在炉边坐下,煮水着手煎药,一边开口道:“我昨夜为你包扎,看清了伤口,明白伤人者并非善类。”

董良心中愕然,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但我不在意你的来路、过去与身份。”

李清月伸手从箩筐里捞出颗果子,随手擦擦啃了一口,“我无财无色,你不能图谋我什么,若是要取我性命灭口,昨夜就动手了。

反倒是你处于劣势,行动不便、吃穿用度都由我置办,我大可以在饮食里做文章……”

董良神色骤然转冷,盯着李清月的脸琢磨这些话能有几分真几分假。

而对方毫无察觉的自顾自说着:“所以你的来历我不会好奇,不会过问,我的从前你也不用深究,既来之则安之,我们只从现在开始相识。”

董良低头沉吟片刻,开口说:“那你平白无故救我信我,又所求为何?”

李清月垂头看着炉火,几缕鬓发挡住眉宇,染上些许落寞,“我一个人住在石坡村,至亲之人早已离去,我没有兄弟姊妹,与村民们也不够相熟,这些年岁里,我最常做的事便是坐在院门口发愣,每日自己同自己讲话……”

“……”

“我就是想……你若留下来,我就不必像个傻子一样自言自语。

我就是想有人说说话。”

李清月掀起眼帘,用那双水灵灵的眼瞳望进董良眼中,此时倒有一些妙龄少女该有的楚楚可怜。

董良心头一紧,无端联想起自己年幼时失去至亲后孤寂的每一个夜晚。

他垂眸不语,终是点点头,“盛情难却,董某便冒昧叨扰李姑娘了。”

李清月本来准备好了别的说辞挂在嘴边,又咽进肚中,化作一团暖意在心头。

今后的日子说不准都有人相伴了,自己终于不必再对饮空月。

她冲着床上只见了两面的男人露出一个纯粹又灿烂的笑容,笑意催得眉眼都弯成月牙状。

这个笑容,董良多年以后都不曾忘却。

——

在董良养伤的这段时间里,他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饱食终日、游手好闲。

李清月靠搬来邻里不用的木床,贴墙那头睡,从没有早起这一说,每每睡到日上三竿方才迷迷糊糊起身梳洗。

董良因着从前的习惯,夙兴夜寐,再加之伤口时不时抽痛难忍,睡不安稳,每日天蒙蒙亮就晨起,拾掇好自己上床躺下,李清月正在梦乡里神游呢,他只得干巴巴坐着干瞪眼。

待到她终于梳洗完清醒了——就又要去田里薅菜做一锅难吃的糨糊。

那几日吃得董良苦不堪言,却碍于寄人篱下,有口难说。

李清月倒皮糙肉厚笑得欢实,时常拉着董良鸡同鸭讲一下午,都是些狗屁不通的坊间传闻,其中不乏宫廷秘事,让她虚头巴脑的抖出来,惹人发笑。

董良渐渐也习惯了这个乡野姑娘超凡脱俗的开朗性子,他对李清月不报期望,毕竟是逃难当中,哪能寻到从前那般奢靡的条件,虽然对她好吃懒做的生活不能苟同,但毕竟自己身上的伤都是人家悉心照料才得以康复,也不好多说什么。

而且只要每日顶着这张脸、温声细语的讲几句敷衍的话,一天也不用做什么,索性不再想该如何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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