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集 前往法兰克福
这一年的第一场雪,在十一月的某个深夜悄然降临,无声地覆盖了春城。
清晨推开门,世界一片素白,熟悉的胡同、屋顶、树枝都变得柔软而陌生。
秦建国站在小院门口,呵出一口白气,看着雪地上第一串脚印——不知是夜归的野猫,还是更早起身的邻人。
雪让一切都慢了下来。
刨花和锯末暂时被洁净的白色封印,工具也挂上了寒霜。
秦建国却没有闲着,他让王娟把炉火烧得旺些,召集了几个徒弟,围坐在工作室里。
墙上挂着《地脉》的现场照片,还有一些从欧洲寄来的、关于《痕·迹》在不同展厅呈现方式的资料。
炭笔、图纸、还有几块特意留出来的小木料散在中间。
“天冷,手上活儿慢,正好动动脑子,磨磨心性。”
秦建国说,“汉斯先生那边新来的邀请,你们也都知道了。
出去看看,是好事。
但出去之前,咱们自己心里得有本账——‘北木’到底是什么?咱们这几双手,到底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他拿起一块边角料,是制作《地脉》时剩下的、带有一小片工业齿轮压痕的老榆木:“就像这块木头,进了工厂,它是垫板,是消耗品。
到了咱们手里,它成了《城·忆》的一部分,成了《地脉》里‘城市层’的一笔。
它的‘用’变了,但它还是那块榆木。”
李强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认真听着。
几个月踏实干活下来,他眉宇间那股浮躁气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过选择后的沉静。
他开口道:“师父,我琢磨过。
咱们的‘用’,跟工厂流水线的‘用’不一样,跟南方那些仿古家具厂的‘用’也不一样。
咱们好像……是在给这些老木头、旧东西‘找新家’,也是给咱们这地方的老记忆‘找个看得见的说法’。”
王娟点点头,补充道:“而且这个‘说法’,不能是自说自话。
像《地脉》,它得能和建筑系的新楼对话;像《痕·迹》,它得能让柏林、巴黎的观众感受到某种……共通的东西,哪怕他们不懂长白山和松花江。”
宋志学眼睛发亮,指着那些欧洲展厅的照片:“秦师傅,你们看,他们布展的光线、角度、空间留白,本身就是一种‘再创作’。
我觉得,咱们以后做东西,尤其是这种要进入特定空间的作品,可能从一开始,就得连它将来待的那个‘地方’一起想。”
李刚怯生生地插话:“那……咱们是不是也得学学这些?学学怎么看空间,怎么看光?”
秦建国看着几个徒弟你一言我一语,心里那点关于“出去”
的忐忑,渐渐被一种欣慰取代。
年轻人已经在思考比技术更深层的东西了,这是手艺能传下去的希望。
“李刚说得对,要学。”
秦建国肯定道,“不光学这些,出去了,眼睛要亮,耳朵要灵。
看人家怎么对待手艺,怎么对待材料,怎么把老东西和新生活连起来。
但有一条,”
他语气沉了沉,“看归看,学归学,别忘了自己是谁,打哪儿来。
别人的饭再香,也养不活咱们的根。”
整个冬天,小院在一种“外松内紧”
的节奏中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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