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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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劍子這麽問,龍宿深吸一口氣,開口,“吾擔心汝應付不了上門推銷又象上次一樣買了一百年份都用不掉的蚊香吾擔心汝上街不會殺價被人朝死裏坑吾擔心汝這麽懶沒有了吾會在豁然之境餓成白骨——”
滔滔不絕一路順下來,劍子卻始終含笑看他,然後微微側頭。
“龍,還有呢?”
伸手,環住面前人略有單薄的肩膀,靠在了劍子肩上,儒教特有的口音在劍子耳邊傳遞,“……吾擔心汝離開吾就睡不著覺……”
劍子微笑,氣息親吻似的撫上他鬢邊的紫發,“所以,你要早點回來啊。”
記事六
分離那夜,宮燈帷十裏殘照,梨花勝雪,茶水清煙之後,劍子清秀而稚氣的臉龐隱約浮動。
曾幾何時,扭股糖一樣在他懷裏蹭來蹭去的小孩子,已經成長爲了清秀雅俊的少年。
那夜,他盈盈雙眼,已不再是幼時無邪,而是映著清澈深遠。
幾乎等於是被他照顧長大的孩子,如今已經離開了他可以保護的範圍,自己向外而去了。
睡在客棧裏,龍宿不知道怎的就想起了劍子。
誒,說到底,最放不開的人,不是劍子,而是自己。
翻身,旁邊沒有暖暖軟軟的小白團子天然暖爐,也聽不到劍子小小聲乖巧的和他說晚安,龍宿不禁悲憤得想哭。
憑什麽他那個爲老不尊的師父可以正大光明的去跑帥哥,他卻要被迫丟下自己可愛的小白團子跑到這麽個窮鄉僻壤來混吃等死?
嗚……現在還沒離開多遠,他就開始想劍子了,果然衣服是新的好,抱枕(?)是舊的好啊。
翻滾著在床上躺平,總覺得床忽然偌大了起來,左右翻滾,總是找不著自己該在的位置。
忽然,夤夜裏模模糊糊的有腳步聲。
龍宿幾乎以爲自己已經睡著了在做夢。
柔軟的腳步聲,正是自己聽了這十多年的聲音。
有人無聲推門而入,淺淺的呼吸,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
喂喂,真的不是做夢嗎?掐了自己一把,很疼,龍宿猛的睜開眼睛,晶亮璀璨的琥珀色眸子裏映出了一張自己熟悉的容顔。
雪白的發,眉心一點晶瑩的痕迹,看著自己的容顔倒映在金珀色的眸子裏,灰色的眼睛溫和的眯起。
白髮少年蹲在他榻邊,微笑,“龍宿,我來了。”
看看他,繼續笑,“離了你,我睡不著覺。”
說完,也不管他的眼睛瞪得有多大,雪白團子徑自爬上了他的床,相較於他介於成人與少年之間的身材,還帶了點孩童稚氣的單薄身子就這麽理所當然的依偎進了他的懷抱。
熟悉的溫度、熟悉的氣息,被白色絲衣包裹的手臂穿越過他的腋下,在背後交攏,宛如幼年時的一樣,雪白頭顱蹭上胸前,整個人蜷縮成一團,被他的懷抱所包裹。
困意忽然襲來,不知道是不想問還是不願問,龍宿閉上眼,擁著他,慢慢睡去……
再次醒來,是清晨時分,懷裏空蕩蕩的冰冷,窗戶開著,微弱晨光流瀉而入,風輕吹,懷間有外面樹上的梨花花瓣。
一夜春夢,徒留風雅。
龍宿看著指尖拈起的花瓣,鬆手,風送到地上,他出神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
那次隆州科考大案,龍宿去了三年,等他回來的時候,那年劍子十七歲。
龍宿記得,雪白的少年在宮燈帷無比細雨下撐著傘,遠遠的望著他,眼神朦朧而迷離,也仿佛籠罩了一層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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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來了……”
“……吾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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