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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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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看我,挥手,说“再见”

,然后转身走远。

我目送他走远,直到变成看不清的一抹雾,渐渐消散。

只余三月的芙蓉树,在他身后抽芽生长。

我拎起包裹转身回家,却突然看见站在院子门口的外婆。

她看着张怿走远的方向,又看看我,一言不发,转身走回院子里。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终究还是问了我:“今天那个男孩子,帮你拿书的那个,是谁啊?”

我不耐烦地回答她:“我同学。”

她又问:“他为什么要帮你拿书啊?”

我还是不耐烦:“偶然遇见了,就是从邮局出来就遇见了呗。”

她不说话了。

晚上,我回到房间里写日记。

浅绿色带小锁的日记本在台灯下闪烁宁静的光泽。

我提笔,记录那些动人的瞬间:那个温和的笑容、那道暗红的痕迹、那个如同雾一样散在街角的背影。

以及,外婆的唠叨和多管闲事。

我和外婆,我们在这个城市相依为命。

我的爷爷奶奶过世早,从我一岁的时候,就是外婆将我带大。

她是南方人,一直到现在说话都带有明显的南方口音。

据说,当年是因为外公的缘故,她才千里迢迢随军来到了这个没有长江只有海的城市。

她一辈子只生了一个孩子,就是我的妈妈。

可是,就连这唯一的孩子都不在她身边。

她是个倔强的老太太,她嘴上从来都不说她对我妈妈的想念,可是我知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是要翻看影集,一点点,看着妈妈从4岁开始到40岁的模样。

当然我承认,她很爱我。

小时候身体孱弱的我总是接连不断地生病。

她不相信西药,宁愿在盛夏守着一只小小的蜂窝煤炉子熬中药。

中药的味道渐渐漫过一个院子,甘苦的香气侵略着我整个的童年。

那些刺目的阳光、阳光下的外婆、不断摇动的蒲扇和小小的蜂窝煤炉一起组成一幅硕大的拼图——有太多细碎的缝隙,然而又完整盛大。

那些褐色的汁液,无疑是很苦很苦的。

许多次,我哭着把药碗扔掉,她还是好脾气地再盛一碗,骗我:“小桃,喝,喝下去外婆给你糖吃。”

她手里举着那么硕大一颗酒心巧克力,我伸手抓,她不给我。

她只是把药碗塞到我嘴巴前面,哄我:“别喘气,一口喝下去就不苦了,喝完了我们吃糖啊!”

我就这么捏着鼻子,摒住呼吸,一大口一大口地喝着苦涩难闻的药汁。

喝完最后一口,她会把一颗剥好的巧克力塞进我嘴巴里,一只手给我擦眼泪。

她的手干燥、温暖、粗糙,擦在我的小脸上,有点疼。

那段日子里,她是我唯一的依靠。

于是,我总是扯着她的衣角不松手,因为这个缘故,她甚至没有送我去上过幼儿园,因为她实在受不了听我在离开她的刹那撕心扯肺的嚎哭声。

她小时候读过几年书,所以就自己教我读书识字,背唐诗,也唱一些南方荷塘里的水乡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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