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
做官的亲戚,不知为何卷入了一场造反的重案,被判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我家恰好在九族之列。
二百口人,斩首那一天,整个法场都被鲜血染红,死不瞑目的头颅堆积如山,而我父母的也在其中。
我和弟弟因为年幼,逃脱了死罪,仅被罚没为奴。
至今我的手臂上,仍留着那个奴字的绯红烙印。
多年以后,我学会了无数种方法,可以清除这个印记,但我没有。
甚至,无论日后我有了多么尊崇的地位,我都从不在人前掩饰这个烙印。
因为这个和弟弟一模一样的烙印,就是那段岁月给我留下的唯一纪念。
每次看到它,我就会想起我和弟弟相拥哭泣的日子。
我们数度被辗转转卖,到了一个武官府中。
我每天都要从凌晨劳作到深夜,饱受责打,到晚上,连哭泣都没有力气,若不是为了弟弟,我想我早就只剩下一堆枯骨,我只是不能扔下他,让他独自留在这个荒凉的世上,我发誓我要保护他到最后一刻。
然而,到了冬天,五岁的弟弟却一病不起了。
他全身热得发烫,一会昏迷,一会清醒。
在他偶然醒来的时候,他死死抓住我的手,对我说:“姐姐,带我回家……”
为了给弟弟一线生机,我冒着死罪,带着他逃了出来。
我和他躲入山林,过了整整一年风餐露宿、茹毛饮血的日子。
为了给他治病,我像神龙尝百草一样,尝遍了山中每一种草药,有几次,我全身火热,腹痛如绞,独自躺在山涧。
我望着无限高远的天幕,一次次祈祷上苍能放我逃出生天。
我不惧怕死亡,我只惧怕自己死在弟弟前面。
感谢上苍,我最终活了下来,而弟弟的病虽仍不时发作,却也熬过了他六岁的生日。
冬天,大雪封山,我把身上最后一件御寒的衣服盖在他身上,紧紧搂着他,在山洞深处整夜颤抖。
山中野果都枯萎了,我便爬到山下,去农户地里偷没有收完的萝卜。
为了那几个冻裂的萝卜,我数次被恶犬追咬,还有一次被猎兽夹夹住,几乎断了脚腕……
就这样,我们相依为命地活了下来。
然而,当春天来临的时候,他的身体却越发孱弱了。
他原本乌黑柔软的头发在不断脱落,每一次替他梳头,我的手中都会落下好大一把。
对医术已略有所知的我明白,我留不住他多久了。
于是我一面暗中流泪,一面将这些头发一根根搜集起来,埋在洞口的大树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