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螳螂捕蝉谁是黄雀
长乐宫的丝竹声是在一声沉闷的巨响后戛然而止的。
那声音不像雷,倒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庞然大物翻了个身,连带着大殿的金砖地面都跟着颤了颤。
案几上的酒爵倾倒,殷红的葡萄酿顺着桌沿淌下,滴在礼部尚书赵正德那双绣工精湛的朝靴上,像极了一滩还未干透的血迹。
“怎么回事?!”
一人猛地站起,袖袍带翻了果盘。
他看向殿门,外面的天色被不正常的红光映亮,那是朱雀大街方向传来的火光。
“金吾卫何在?千牛卫何在?!”
没有人回答他。
原本守在殿外的禁军仿佛在一瞬间人间蒸发了。
大殿门口,只有风卷着雪沫子呼啸而入,吹得殿内数百支儿臂粗的红烛疯狂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投射出张牙舞爪的鬼影。
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个脚步声响了起来。
不急不缓,甚至还带着几分读书人特有的闲庭信步。
柳白手里拿着那把从不离身的折扇,扇骨在掌心轻轻拍打着节奏。
他今日没穿那身象征东宫僚属的官服,而是一袭素净得有些过分的儒衫,发髻上插着一根木簪,看起来就像是个误入繁华之地的穷酸书生。
但他走进大殿的那一刻,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却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
“诸位大人,酒还没醒吗?”
柳白在殿中央站定,目光扫过满堂惊慌失措的权贵,嘴角勾起一抹温润却毫无温度的笑意。
“你……柳白?”
国子监的一位老博士颤巍巍地指着他,胡须都在抖动,“你是东宫的人!
外头……外头到底发生了什么?太子殿下呢?!”
“殿下在忙。”
柳白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肩头的落雪,声音轻柔,“忙着给这就快要烂透了的大唐,刮骨疗毒。”
“放肆!”
一声怒喝从席间爆出。
说话的是白鹿洞书院的一位老夫子,姓陈,也是昔日教导过柳白的恩师。
老人气得满脸通红,抓起面前的酒杯就朝柳白砸了过去。
“竖子!
你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治国策!
如今长安大乱,你不思报国,反而在这儿阴阳怪气!
你……你是要造反吗?!”
酒杯并没有砸中柳白。
他在半空中就接住了那只酒杯,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接住一片落花。
“老师,您还是这么性急。”
柳白将酒杯轻轻放在一旁的空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抬起头,看着那位对他怒目而视的恩师,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遗憾,是嘲弄,也是一种决绝的告别。
“造反?”
柳白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老师,您教过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您也教过我,良禽择木而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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