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澜不惊
山雨欲来风满楼,苍白的云沉甸甸的笼罩住日头,光亮戳不透其浓重肃穆的颜色,将人间都暗藏进一片萧瑟中。
雨打风吹后,枯叶嵌进泥里掺成脏乱的土地,四处都飘着土腥气。
李清月背着箩筐走后董良便又迷迷糊糊的睡下了,再次醒来时,天色依旧黑压压的,看不出昼夜。
他身上的寒意退却了些许,眸中还有迷蒙,下意识唤了一声“清月”
,半晌没人应才想起人已经走了。
董良恍惚的坐起身,环顾了一圈屋子,雨过的木屋带着潮湿的水汽,漏雨那处更显破败。
屋内除了他自己,一个人都没有。
他有心想喝杯热茶,哆嗦着下了床。
刚离开被子全身都被冷风席卷,两扇屋门中间有一条小缝,窸窸窣窣的凉气就是从那吹进来的。
董良只好裹紧衣衫,手指轻轻碰了碰茶壶——果不其然,水都凉透了。
他盯着这壶凉透的水,忽然不可遏制的想起李清月。
若是她在,这间屋子兴许会像火炉一般,“呼哧呼哧”
烧个不停,而自己只需要负责听着就行了。
有好一会董良都回不过身来,待他从纷乱的思绪中逐渐清醒时,全身上下都冻的发僵了,像一块浸在池水里的石头。
——
这是一座一眼望得到头的小山,离石坡村大约几里开外,小山无幸坐拥风水宝地,也没山泉灵水坐镇,再加之处在一片荒郊之中,背后没有大靠山,脚下无人居住,所以是一座无名之辈。
李清月从小在山里长大的,对于爬高上低这等绝活可谓是信手拈来,两年间为了搜刮凤毛麟角、万金良药,许多次一个人潜进山里,对地势轻车熟路,不过多久便找到了想要的药草。
只是走在泥泞不堪的山路牺牲了衣裙鞋袜兄,被泥土糊的斑驳陆离,当然她白净的小脸也未能幸免,每次一做事都跟着主子遭殃。
原是计划下午便能采完需要的药材,打道回府的,只可惜李清月有个天大的毛病——她一旦碰上关于草药这些事便同走火入魔了一般,陶醉的不省人事。
采完一株还想要下一株、看见适宜生长的地处环境便想过去淘两把里面是否藏着药材,就如同一位老辣的淘金者,见钱眼开。
总之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她上了山,不偷鸡摸狗一番是誓不罢休的。
待到她心满意足背着满满当当一箩筐的鸡零狗碎下山时,天色已然日暮西沉。
她着急忙慌几乎是“滚”
下山坡,临近官道时果不其然狠狠跌了一跤,手掌膝盖都呲破了皮,但想着家里还有一位郎君在等着她,李清月没有半分憋屈,撑着泥地就爬了起来,一身神清气爽,拾起散落的几株草药掷进箩筐里便背着继续走了。
来回十几里地的脚程,她却迈的很轻快,像一只轻盈的鸟雀,满心都是得意,家里那位还不知道自己有这般能耐吧,以为自己能采到草药是信口开河,却没想自己不仅采到了,多余的还能拿到镇上换不少银两,为他备件过冬的衣裳。
李清月揣摩着如意算盘,低头看了眼身上糊里糊涂的一身脏衣裙,思来想去还是决心先去镇上一趟把草药卖了再说,毕竟这种物件有的只有新鲜的最稀罕,过了时辰蔫巴了可要折损不少,平白让到口的银子都飞走了。
她又半途转弯,哼哧哼哧一路紧赶慢赶跑到邻镇上。
邻镇说是镇子也不过是比村大了点,叫了个洋气名字,实际上也没多么繁华,十里八乡的人大多都认识,嘴碎的平日里还会聚起来串个门说闲话,屁大点事不出半个时辰就能从街东边传到西边。
李清月背着筐子刚进了镇子没有一会,便有个伙计远远的喊叫着来了,正是“杏林堂”
药铺老板的帮工。
他看见筐子便伸手要接,李清月没让,二人一道走去药铺,说是老板就知道李姑娘箭无虚发,必然带了好东西来。
杏林堂的老板是位风采依旧的温柔姐姐,近年刚接手了父亲的铺子,和家中入赘的夫婿一同打理,知道李清月一个人住对她多有照拂,天色昏暗这才派人来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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