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故问
这瘸子的原名恐怕早已无人知晓,他常年独居,住在村子最幽僻的旮旯里,不知从何时、又因何而起,石坡村没有一个人与他往来,仿佛此人早就人间蒸发,他留存在世间的全部意义也都付之一炬。
杀人不过头点地,只要一死,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一个难以脱手的物件,没有亲缘、便毫无尊严的由人处置。
这个没有姓名、没有过去的瘸子,只有死的时候才引起一场轰动。
人们商量着怎么处理一具尸体,猜测他背后的缘起,最终尘归尘、土归土,一捧灰烬化作碗里增色的谈资,就这样没了。
李清月在听说瘸子死了时,反应了好一会才辨别出他是谁。
她忽然心里一阵恐慌,不为别的,只因自己曾也有念头、这样轻易的磨灭一个生命。
而当他真的死了的时候,李清月又不想让他死了。
就好像杀人者正是自己,她从心中涌起一阵阵恶心,偏头扒着门框干呕,什么也没吐出来。
那种罪恶的愧疚感让她后怕……
她由着董良扶自己坐到床边,没有气力再顾忌别的,转身把脸埋进他的怀里,身体轻微颤抖着。
董良什么也没有问,试着抬手抚摸上她柔软的发丝,轻轻拍抚着那分无助的脆弱。
直到院里响起嘈杂,破屋陈旧的木门再被叩响,熟悉的声音阴魂不散地传来:“有人吗?李姑娘?”
李清月感到头顶的手顿住动作,柔和的气氛一哄而散,周遭瞬间凝固住,鸦雀无声。
李清月无奈的轻叹一口气,从董良怀里出来,坐直身子整理衣襟。
“是寻我的,我去。”
那人没有应声,她抚平衣裳的褶皱便下床往门口走。
“李姑娘——”
李清月“砰”
的一声甩上门,把那货吓了个半死,腿一颤差点行跪拜大礼,李清月横着眼睛看向他,惜字如金地说:“何事。”
齐源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语气有几分责怪:“你在家怎么不先应声,突然吓我干什么?”
李清月没先回答,反而扫了一眼木门间那条窄缝——光照之下那里露出一角藏青色。
她转回视线,把齐源领到院子里,没像上次那般避讳,音量如常一样:“齐公子,我方才在屋里梳洗,水声掩住了响动,这才不知道您大驾光临。”
“唉,不碍事。”
齐源芝麻大的眼睛露出老鼠偷米时的精光,眼睛滴溜溜地往李清月身上看,恶心得她想一巴掌拍死这只瘦干巴的老鼠。
但她还是忍住了,等着齐源慢腾腾把话说完。
“姑娘可知道了村里死人的事?”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李清月有些反胃,再配上他同样恶心的脸,真是如出一辙的祸害。
“知道了,人是你杀的?”
齐源当即一哆嗦,气急败坏憋出一句:“有辱斯文!
我怎么会干那么伤天害理的事!”
李清月真想笑出声,忽然从中品出一番乐趣,原来捉弄人真是件不可多得的趣事。
“哦,”
她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想来也是,只是说笑,齐公子别当真。”
齐源又嘟嘟囔囔了几句,身上长了跳蚤一样、上下左右都拍了几下,原本还算平整的衣裳被拍出一堆皱巴。
“不提这个了,我是来告诉姑娘一个秘闻的……”
“什么秘闻?”
李清月微微皱眉,总觉得没有好事。
齐源贼眉鼠眼地冲她招招手,示意她把耳朵贴过来。
李清月眸色转深,向前迈了几步,将身子微微向对方倾斜,头侧过去不将耳朵贴近,反倒把左半边脸颊对着齐源。
在几丈外来看,就好似两人身体紧紧贴在一起,齐源在她脸颊上落下缠绵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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