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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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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上去,皮衣在月色下闪了道冷光,一大步迈出,胯骨上的挫伤钝痛。

那黄包车就停在幽深的巷子里,车夫扶着车把,小半边脸正好投射在月光的清亮里,那耳朵上别了一支玉堂春牌香烟。

有烟就有火,山田一郎现在非常需要一支烟来缓口气。

他走上去,礼貌的颔首问道:

“这位师傅,能借个火吗?”

那车夫瞄了他一眼,并不说话,“啪”

的一声火石轻响,后面隐在黑暗中的车棚内亮起一簇暖星:

“火在这里。”

黄包车从东栓胡同出来,一郎和那个男人一同坐在车棚里,两个人都沉默的抽着烟。

“您这样的人也吸烟吗?”

一郎端详着那人的金丝眼镜,问道。

男人有双极其勾人的桃花眼,藏在镜片下,给人一种曾经迷醉了多少姑娘的错觉。

可这人青衫长褂,极周正,极稳妥,淡泊沉静。

这样的人和香烟不相称。

“吸烟还分人么?”

“我没有那个意思,抱歉。

我是说,您看起来像是一位老师,或者学者。”

那人不说话了,猛吸了一口烟,烟雾和寒气混作一团在空气里散开。

对于这种冷淡,一郎并不介意,他低头一笑,带着几分习惯性的羞赧:

“您倒有些地方像我的一位故人。”

“哦。”

一向善谈的年轻人竟没有说下去,那人也乐得清静,黑暗中彼此看不清晰,但对方还是在一郎晦暗不明的面容上看出一种深邃的悲哀来。

这个表情我最明白。

那人想。

“您坐过船吗?”

他没料想一郎突然问这样不着边际的话,这人说话天马行空,好像脑子里的话随便抓一句就往外说,他也不应声,等着他的下文。

“码头、海腥味和烈日,以前我不爱坐船,后来我喜欢,现在又怕。”

对这个人的话持认真态度本身就是一种愚蠢。

对方听完后转而把注意力放在了沿途的街道上。

一郎也不去理会这冷遇,他把身子靠进车棚里,在摇晃中想一个刻在心头的影子。

长身玉立的站在码头上,是接待一郎的人。

在瀚海上漂泊数日,他刚刚从水波中踏上这东方国度,便被这个青年的笑容击中,烈日下海的味道撩人情思,从此少年心事,不可言说。

他在青岛只停留了半年,相见寥寥,但那人温煦的眼睛,抱着教案来去从容的身姿,给学生讲课时染了粉笔灰的手指,都让他难以忘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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