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江落梅仿佛在一瞬间枯败,又或者,是一点点地凋零。
辛湄道:“本宫的驸马萧雁心已死,依律说,本宫乃是孀居的妇人,有权再婚。
你说对吗?”
江落梅看过来,潮红的眼睛里含着无尽的凄楚,却是微微一笑:“对。”
辛湄放下心,举步往前走,江落梅却又道:“殿下来日是要应天受命,君临天下的人,纵使成婚,身边也不必只有一个人。
对吗?”
辛湄愕然,回头看他:“你疯了?”
江落梅发红的眼里有泪,其实也有恨,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没有反驳。
辛湄颦眉:“我说过,我心里只有谢家六郎。”
“微臣知道。”
江落梅卑微也贪婪,“微臣不敢奢求殿下倾心,只愿能常伴殿下左右。”
辛湄愁肠百结,涌在舌尖的狠话被一分不忍生生压下来,漠然敛眸,走下长廊。
江落梅跟上,及至水榭,但见云影如浣,水波柔婉,缦回的廊上铺有枯败的残絮,一方桌案摆在中央,与第一次登门来作画的情形一模一样。
不,又不一样。
那时,春花烂漫,一切都是新生的力量,他还可以伪装,可以憧憬;如今,冬风肃杀,吹走一切,他成了被拔去草皮的土,赤裸裸的崖岩。
侍女奉来彩墨,江落梅入座案前,执笔作画。
辛湄侧卧在湖心亭内,云低鬟鬓,慢眼星转,紫绡银纹百蝶凤尾裙半展着铺在榻上,成群的蝴蝶簇簇相聚,风一吹,便似振翼欲飞。
她没有看江落梅,拨弄着手指,注意力从指甲转移到指间的戒指,专心去想谢不渝。
阔别一月,谢不渝已返回西州,不知眼下在做什么?巡防?操练?或是代替英王处理庶务?听说入冬后,突厥时常来犯,过几日要不要去一趟景德寺,为他求平安符?
说起来,应该在他离开前求一条平安符,亲手交给他的,听说那样会格外灵验。
罢,谁叫他走得那样匆忙,要不是借着为戚云瑛一事酬谢的由头,怕是临别前见他一面都难。
辛湄摩挲着指间的戒指,念头一转,又思及英王。
既然谢不渝回了西州,那英王想必也要奉旨入京,来挑选他的“王妃”
了。
说是为择婚,其实就是要夺位,只是,藩王入京,最多也就带着一百来号扈从,没有强悍的朔风军支撑,他想要如何夺下皇位?
再者,辛桓也不是省油的灯,这次敢叫他来,八成是做足了杀他的准备。
届时,王不见王,待他二人一番厮杀,便是她隔岸观火,坐收渔利的良机了。
念及此,辛湄撩起睫毛,问起公务:“圣上可有说何时为攀月楼揭彩?”
江落梅执笔的手微顿,答:“冬至。”
“冬猎下榻行宫那日?”
“是。”
“既然攀月楼已竣工,何不借着为英王接风提前揭彩?”
辛湄念头一起,越想越感可行,攀月楼在城外行宫,不比皇城戒备森严,动起手来,胜算要大上许多。
辛湄扬眉:“回头我跟圣上提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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