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缠身(第2页)
董良打死不承认,还硬要衬托自己善解人意,“无妨,左右我明白你是为了帮我治病才出此下策,我不会怪你。”
李清月看着眼前病中虚弱、致使脸色都有些苍白的翩翩公子,还真有些信了他的鬼话,顺着他的意思说下去了。
“你昨夜高烧不退,人都不清醒了,不记得也正常,不过幸好只是着凉引起的,并不算严重,今早已然退烧了。”
李清月说着转身将桌上的药碗端过来,小心的递到董良面前,“先把早上的药喝了,我起早煎的,此时已经不烫了,就是有些苦,不过我觉着你应当不会因为苦不喝药。”
董良打量了一下药汤,色泽上看不出什么古怪,不过若是她真有意害自己,也用不着这样麻烦的手段,于是便接过一饮而尽了。
“之恒,你这风寒来的并非蹊跷,”
李清月接过空了的药碗,“你近些日子穿的太过单薄……村里没有什么好料子,这几件都是我从别家借来的,顶多只能凑合穿,可往后深秋隆冬……”
“无妨。”
他摇了摇头,不自觉拉紧了一些被子,感受着衣物粗糙的布料硌着皮肤,生出一丝厌烦,不过自己早晚都要离开,又何必拘泥这些小节。
李清月这会功夫已经盘算着要选什么颜色的料子、又去镇上哪里缝出成衣了,只可惜她不知道自己牵肠挂肚的人在想怎么快点离开这,还有些没心没肺的笑了一下道:“这个你不必担心,这几日只管静养便是,虽说只是小风寒,但你旧伤未愈,寒气入体最容易反复,还是小心为妙,一日三次药汤,也尽量不要下床,近日秋雨连绵,别再加重了。”
董良对此只是不咸不淡都点了点头,到底有没有在心谁也不知道,不过他倒是开始有些生疑,这个在乡野长大的丫头能有多大见识,怎么会对病症与用药了解的这般细密,初次相遇时也是波澜不惊的处理好自己的刀伤,以及那多日以来的换药、煎药。
董良曾仔细猜想过各种可能,但终究没有什么值得推敲的说法,再加上她对自己并不算差,虽有心提防,可日渐相熟中对方确实不过是个普通姑娘,还有些过于天真,不谙世事。
李清月起身收好药碗,翻动着药包里剩下的药材,董良多心问了一句:“易兄怎么不在?还没有起吗?”
李清月思及此处无比懊恼,一脸失落的转过头说:“他今早便走了。”
“走了?”
董良微微一愣。
李清月点点头,莫名有些委屈,“他明明答应我住满一月再走,却说有要事在身,十万火急,恐怕要早做筹备,今早便走了,此时应当已经进城了。”
“进城了?”
董良有些意外,微微眯起眼睛,这个易恒不像是冲动鲁莽的人,反而做事心有成算,再加之有武功傍身,心系着李清月,怎么走的那么匆忙……此事必然不会那么简单。
原本董良还打算再问些什么,但看着李清月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忽然有些说不出口,还是忍住没再发问,换了句话扯道:“这些风寒药都是从何而来?”
好在李清月没再多想,接着话茬说:“这些都是入秋前备下的,镇上远,药铺又只有两家,一入了秋冬便短缺药材,伤风止咳的更是难买,所以今年我早早就备下了。”
谈话间董良感觉喉头一股痛痒难耐,这嗓子随着主人也是几经波折,如今染病,说几句便想咳嗽,董良瞥了一眼桌上的茶杯,还是忍下了。
“我这一病恐怕要耗费不少吧。”
李清月摇摇头道:“没关系,我身子好,再者也并非遍寻不到,这些都是最寻常的药材,不是什么稀罕物……只是这下可麻烦了。”
“怎么了?”
“风寒药只剩下最后一包了。”
李清月一脸犯难的说。
“无妨,热烧已然退了,夜里注意些便好了。”
董良没有当回事,不过是寻常小病,再重的伤他都忍下来了,在鬼门关也算青史留名,多将养几日即可,也省得成日像个弱柳扶风的病秧子一般卧床不起。
李清月忽然摆出一脸正色,一改往日懒散心大的模样,仿若这是件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不行,药不能断,否则要落下病根的,往后的寒冬可就不好过了。”
董良有些意外的看着她,忘记了收敛神色,“那该怎么好?”
李清月丝毫没有犹豫,指着地上的破箩筐,不容置疑地说:“我去附近山头给你采草药。”
昨夜的那张秋雨真可谓气势恢宏,浩浩荡荡,让人以为盛夏的雷雨还萦绕在上空,与秋风纠缠不清。
天色黑压压的,村子附近也尽是土路,莫说山路,就是平地也熬成了糨糊,一踩一脚拖拖拉拉的泥水点,凡是干净人都不想在这种天出门,在外行路的大多是为了生计不得已风雨漂泊的人。
况且这秋雨不知何时还会再下一场,山路陡峭难行,越接近晨昏便越刺骨寒冷,此时孤身一人去到山里,若非老练之人,恐怕连尸骨都难寻。
董良自然是没有同意的,于情于理他都不该让一个小姑娘为自己上刀山下火海,他们非亲非故,虽然董良对她并无怜惜之意,却也没想过害她性命,更何况她若有事,自己很难忍受一个人住在这种穷乡僻壤,行事也多有不便。
可李清月就是这么倔,她打定主意的事没人能掺和,不知道是不是自小就这样,性格使然还是后天养成,偏偏还爱多想、爱钻牛角尖,不过之前也没人拦过她,就让她这么一路畅通无阻的长到现在。
李清月非要去,董良也没有再拦,现下天色尚早,她保证晚上一定能回来,她要董良乖乖在家等她,说这话时就像嘱咐为她暖床的丈夫一般,笑意盈盈的,没有丝毫畏惧。
或许是因此,董良忽然想信她一次,信她能做到,信她能平安回来,为此,他默许了在家守候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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