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镜中绞刑台
她想起实验室报告里提到的“集体痛苦频率共振”
,突然明白了。
眼前这个生灵,或许不仅仅是某个特定南京少女的亡灵,她更是一个凝聚点,是所有在那场浩劫中死于溺水、死于江边屠杀的受害者们的悲伤与恐惧的聚合体。
黎明时分,当第一缕惨白的晨光透过百叶窗照进画室,少女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她看着自己逐渐消失的双手,没有惊恐,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她走到索菲亚面前,将最后几滴从指尖渗出的、混合了江水与血的液体,小心翼翼地汇聚在一起。
它们在空气中竟然凝结成了一颗珍珠大小、不断微微荡漾的水珠。
她将这颗冰冷的水珠轻轻放在索菲亚的掌心。
“给你,”
她用尽最后的力量,说出两个清晰的德语单词,声音轻得像叹息,“记忆……很重……”
当阳光完全照亮画室,少女的身影如同被光照驱散的雾气,彻底消失了。
地板上没有留下任何水渍,墙上那些血红色的画也无踪无影,仿佛一切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只有索菲亚掌心那颗依旧冰冷、沉重、内部仿佛有暗流涌动的水珠,以及《墙缝之花》画布上,少女眼角那道新出现的、永不干涸的泪痕,证明着昨夜那场跨越时空的、“复活”
的奇迹与悲剧。
索菲亚将那颗记忆水珠举到眼前,对着光。
水珠深处,无数破碎的影像翻涌奔腾——
倾覆的渡船、燃烧的民居、漂浮的行李箱、江滩上密密麻麻的遗体……
最后,影像定格在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女人,向着浑浊江心绝望伸出的、逐渐沉没的手。
她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那些被强行植入的、属于他人的恐怖记忆,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的意识壁垒。
她跌跌撞撞地扑到工作台前,发现《墙缝之花》的画布似乎恢复了“正常”
,只是颜料层下,仿佛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命感”
。
而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画框的木质边缘,不知何时,竟然钻出了几株细嫩的、翠绿色的芦苇幼苗。
正是南京长江边常见的那种。
叶片上滚动着真实的、晶莹的露珠,在晨光中闪烁,仿佛刚刚从1937年那个绝望的清晨采摘而来。
索菲亚扶着工作台,大口喘息,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墙上那幅日夜老化的自画像。
画像脖颈上那道紫黑色的绞刑痕,在今天的晨光下,颜色似乎又加深了几分,边缘也更加清晰狰狞。
她终于切肤地理解了与镜魔这场交易的危险性。
唤醒历史,根本不是在修改冰冷的档案,而是在打开一个潘多拉的魔盒,释放出无数被痛苦与绝望浸透的、活生生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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