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聪明人
陈八腿躺在血泊里,身体一抖一抖,像条被甩上岸的鱼。
胸口的伤口咕嘟咕嘟往外冒血,袍子湿透了,衣摆滴下的血在身下聚成一摊暗红。
他探出手,指尖在空中划拉几下,什么也没够着。
喘息越来越急、越来越短,视野从边缘开始变暗,像夜色慢慢合拢。
死亡之际,他眼前的脑子仍然是一片虚无。
为什么要杀了他?
为什么要背叛他?
这种疑惑,他无需询问,答案他早已知晓。
活着对他而言,从来都只是挣扎。
想要的东西得不到,所求的终究落空。
他总是被丢下的那一个。
他生性残暴?那不过是为了替娘亲出气,杀了那个控制她的男人。
他父亲,一个喝醉了就打人的畜生。
他看见娘亲被按在地上揍,抓起剪子捅进那男人的后颈。
他以为娘亲会抱住他,会说他做得好,会带他离开地狱。
可娘亲只是尖叫着跑出去,喊来邻居和里正,指着他说——“就是他,杀了他父亲。
这个畜生,不是我儿子……快,快……”
他被关进牢里。
牢里的日子更难熬。
那些犯人抢他的饭,让他跪着学狗叫,夜里把他拖到角落。
他用藏在鞋底的碎瓷片,一刀一刀割断了三个人的喉咙。
狱卒冲进来时,他浑身是血,坐在尸体中间,咧嘴笑了。
死刑改流放。
死奴。
烙铁烫上后颈,“滋啦”
一声,皮肉焦糊的味道钻入鼻腔。
他没叫,只是咬着牙,把声响和气味都刻进骨头里。
他告诉自己,总有一天,要让所有对不住他的人,都尝尝这个滋味。
流放之地在北境。
冰天雪地,寸草不生。
他被编入死奴营,每天挖矿、搬石、修路,从日出干到日落,吃的是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睡的是地上铺一层干草。
他在死奴营待了两年。
两年里,他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死去——冻死的,饿死的,累死的,被打死的,还有受不了折磨自己撞墙的。
他没有死。
不是因为他运气好,是因为他够狠。
他学会在别人抢饭时先动手,在监工举起鞭子时先跪下求饶,不是聪明,只是想活着。
后来他遇见了那个人。
那人是个逃犯,犯了什么事他不知道,只知道那人在死奴营里待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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