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商鞅徙木 社会信任实验
渭水北岸的栎(yuè)阳城,矮小、粗粝,像一块被随意扔在黄土塬上的灰褐色石头。
这里的宫殿没有郢都的幽深,也没有安邑的精致,夯土墙面上裂纹纵横,带着一股边陲之地特有的、混着马粪和尘土气息的草莽劲儿。
宫室之内,年轻的秦孝公嬴渠梁,正对着一卷快要翻烂的《法经》竹简出神。
他的眉头锁得比栎阳城墙上的裂缝还深。
祖父秦献公打了半辈子仗,勉强止住了秦国被魏国一路西压的颓势,但国家依然贫弱,“诸侯卑秦,不与盟会”
,中原那些自命文明的国家,开派对都不带秦国玩。
他渴望改变,渴望强秦。
所以当那个名叫卫鞅(后来被封于商地,才叫商鞅)的魏国中庶子,带着李悝的《法经》和一套比吴起更凌厉、更系统的强国理论找上门时,孝公像快要溺死的人抓住了浮木。
但浮木能救命,也能砸死人。
孝公清楚,要推行卫鞅那套东西,比吴起在楚国面临的局面更凶险。
秦国固然旧贵族势力不如楚国盘根错节,但民风彪悍,封闭疑诈,“父子无别,同室而居”
商君列传》),部落遗风浓厚,对来自东方(尤其是敌国魏国)的“客卿”
有种本能的排斥。
朝廷里,以老臣甘龙、杜挚为首的保守派,更是死死盯着这个口若悬河的外来人。
信任,是比黄金更稀缺的东西。
尤其是让百姓相信官府,让贵族相信变法,让整个秦国相信这个叫卫鞅的陌生人。
卫鞅对此心知肚明。
他对孝公说:“疑行无名,疑事无功。”
(行动犹豫就不会成名,做事迟疑就不会成功。
)“且夫有高人之行者,固见非于世;有独知之虑者,必见敖于民。”
(况且有高于常人行径的人,本来就会被世俗非议;有独特深刻见解的人,一定会被百姓嘲笑。
)
他在请求一项最宝贵的资源:不受干扰的、绝对的试错权。
或者说,他需要先进行一项实验,一项测试秦国社会“信任阈值”
和“服从弹性”
的前置实验。
于是,在变法大幕拉开之前,栎阳城南门,上演了那出流传千古的、看似儿戏的序幕——徙(xi)木立信。
一、南门奇观:一根木头与五十镒黄金
那是个寻常的日子,栎阳城南门里外,照例挤满了入城贩货的农人、巡城的兵卒、无所事事的闲汉。
突然,一群官吏模样的人,扛着一根三丈(约合现在七米)长的粗大松木,吭哧吭哧地来到城门前空地,“咚”
一声将木头立了起来。
众人好奇地围上来,指指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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