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盛世下的隐忧武丁晚年的困局
咱们前头把武丁朝的大场面说了个七七八八:四方的仗,打赢了;巍峨的都城,建起来了;八百多公斤的大鼎,铸出来了;连那套沟通天地、区分贵贱的礼法,也给整治得严密周详。
放眼望去,从殷都到四方,似乎都在一种强大、有序、甚至略显亢奋的节奏里运转着。
用后世文人的话说,这叫“赫赫厥声,濯濯厥灵”
,声威光明,神灵显赫,妥妥的盛世气象。
可这世上的事儿,就像月亮,盈满了,接着就该亏了;弓弦绷得太紧,它自己个儿就会出声。
武丁坐在他那至高无上的王位上,看着眼前这花团锦簇、烈火烹油般的江山,心里头那本账,未必全是一片欢喜。
有些凉飕飕的隐忧,就像早春河面下最后那层薄冰,看着结实,踩上去才知道下面已是暗流涌动。
头一桩隐忧,来自他最亲近的枕边人与朝堂——继承的迷雾与权力的重新洗牌。
王后妇好,这位能替他执钺征伐四方的战神,先他而去了。
她的离世,可不单单是武丁失去了一位爱侣和臂膀。
她在军中、在朝野、甚至在那些被征服的方国心中积累下的巨大威望和潜在势力,瞬间成了一个“权力真空”
。
这块肥肉,朝中多少眼睛盯着?那些跟着妇好打过仗的新贵将领,那些通过她得到提拔的官员,如今该何去何从?是迅速投靠新的山头,还是自成一体,成为朝中需要安抚或警惕的力量?
更棘手的是王位继承。
武丁儿子不少,史书留名的就有祖己(孝己)、祖庚、祖甲等。
按照商代“兄终弟及”
与“父死子继”
并存的传统,这里头的水可就深了。
长子祖己,据说贤德,却早逝(有传说死于宫廷斗争)。
剩下的儿子里,谁为“嫡”
?谁更有能力?更重要的是,谁的身后,站着哪一股朝中的势力?是手握祭祀权、解释着天意的贞人集团青睐某一位,还是傅说这样的实权宰相属意另一位?抑或是那些世代盘踞的旧贵族家族,在暗中下注?
武丁自己或许也举棋不定。
选一个强势的,怕将来权臣或外戚坐大;选一个柔弱的,又恐镇不住这刚刚打下来的庞大家业。
这份犹豫,本身就足以让整个王室和上层贵族蠢蠢欲动,各怀鬼胎。
那些在征伐四方中立下战功的将领、那些在经营都城中攫取利益的官僚,此刻都瞪大眼睛,观察着、计算着,准备在下一场权力分配中为自己和家族搏一个更好的位置。
盛世的光环下,继承权的阴影是最深、也最危险的一道裂缝。
第二桩隐忧,藏在那一车车运回殷都的战利品和那一座座新修的戍堡背后——帝国扩张的“消化不良”
。
仗是打赢了,可打赢之后呢?北边的鬼方、土方是被打疼了,可草原茫茫,他们遁入深处,舔舐伤口,仇恨的种子只会埋得更深。
西边的羌人,被你用戍堡和贸易线圈了起来,可那种羁縻是脆弱的,一旦中央控制力稍减,或是遇到天灾,反弹起来便是燎原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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