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说干就干,她又铺开一张宣纸,一边瞅着江落梅的画,一边完成自己的画。
画蝶她算是擅长的,三两下便勾完轮廓,及至画猫,手指又开始被缚住似的,犹豫不决,横竖下不了笔。
江落梅忽地走过来,绕至她肩后,弯下腰,握住她执笔的手。
辛湄心神一震,微抖的手被他握稳,饱蘸浓墨的笔尖压在宣纸上,勾出一条条飘逸、流畅的痕迹。
微风拂面,心湖泛动涟漪,辛湄抬眼看向江落梅。
日影被层层叠叠的梧桐叶切成光箔,洒落在他脸庞上,鼻梁内侧铺有阴影,微微下垂的长睫遮着瞳眸,斜飞入鬓的眉尾底下是一颗鲜红的朱砂痣……辛湄心口一刺,再次想起很多年前的谢不渝,他教她作画时,也来握过她的手,不过他脸上不会有这样寂然的神情,身上也不是这种类似雨后松竹的气息……
一撇,一勾……活泼狡黠的狸花猫跃然纸上,江落梅缓缓松开手,直起腰身。
风吹来,顺走残留在手背上的淡淡余温,辛湄撩眼,直勾勾注视着他:“江相公,你知不知道你方才很放肆?”
众侍女纷纷屏息,敛目候在一旁。
江落梅后退一步,拱手向辛湄作揖:“微臣失礼,望殿下宽宥。”
辛湄沉默地凝视着他,光用眼,自是看不穿他的私心。
她敛回视线,放下画笔,静默少顷后,忽地失了作画的兴致,改问道:“江相公以前有与女人相好过吗?”
江落梅嘴唇微动,答案出乎辛湄的意料:“有。”
竟然有。
“什么样的女人?”
辛湄知道他尚未成家,所指的必然不是妻子,那是什么?未婚妻?不是,他先前都默认了倾慕她的心思,应当不会有婚约在身。
莫非……是以前的青梅竹马,又或者家里的小通房?
这次,江落梅竟思考了许久,才答道:“仙姿佚貌,般般入画。”
辛湄忍俊不禁,狐疑:“有这么美吗?”
江落梅垂下眼睫,鬓角有些红痕,已然是默认。
罢,情人眼里出西施,她理解。
“后来为何分开了?家里不同意?还是你一心青云,不要她了?”
“没有。”
江落梅声音很平静,“襄王有意,神女无心。
是她……不要我了。”
辛湄扬眉,忍不住端详他,且不提像不像谢不渝,以他的姿容,足以胜过千万男子,何况他的才能、气度都不差,纵使放在永安城也是屈指可数。
什么样的女人如此眼高,竟然连这样出众的郎君都看不上?
“那你恨她吗?”
她接着问。
“不恨。”
“为何?”
倏然风起,参天梧桐树窸窣而动,声响似从遥远的天边涌来的浪潮,吞没周遭。
江落梅置身一片无形潮水中,轻声道:“她救过我。”
辛湄恍然,原来是有救命之恩。
她也救过谢不渝,可是,她也辜负了谢不渝。
若是他获悉真相,也会像江落梅一样选择不记恨吗?
“殿下与谢大将军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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