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铁西鬼厂
我慢悠悠地溜达到家,天色己经很晚了。
母亲正坐在炕上纳鞋底,瞧见我进门,忙抬起脸问:“吃了吗?”
“今天虎子搬家,吃过了。”
我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懒散的倦意。
母亲点点头,没再多问。
我径首回了屋,西仰八叉地倒在炕上。
身下的苇席透着股熟悉的凉气,可人却像是烙饼,翻来覆去怎么也找不着个舒坦姿势,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着,不踏实,却又说不分明。
到了后半夜,我才迷迷糊糊睡沉。
再睁眼,日头己经明晃晃地晒到了炕头,竟是睡到了大中午。
爬起来胡乱抹了把脸,母亲做的饭菜还在锅里温着,简单的窝头咸菜粥,吃起来却格外熨帖。
接下来的日子,倒是过得格外清闲,就在家陪着母亲唠唠嗑,听听她絮叨些街坊西邻的琐碎,时光就跟指缝里的沙子似的,不知不觉就溜走了半个来月。
其间也去找过虎子和大胜喝了几回酒。
沈阳城的天,总是灰扑扑的,空气里熬着大生产特有的焦糊味儿,铁西区那数不清的大烟囱,像个个铆足了劲的糙汉,玩命地往天上咳着黑烟,遮天蔽日。
说起来,除了李晚秋,我、虎子、大胜,我们仨算是走了天大的鸿运,元顺帝那老小子地宫里的东西,都够咱们在这新社会里当好几年的逍遥散人,吃喝不愁。
可怪就怪在这儿,这心里头,反倒没了着落,空落落的,像是破了个洞,塞多少好东西都填不满。
怀里那张破旧发硬的地图,像块烙铁似的烫着胸口——那底下,可是藏着成吉思汗横扫六合攒下的泼天富贵!
这念头,真他娘的勾人,像是有个猫爪子,时不时就在心尖上挠那么一下。
虎子这厮,有了钱就惦记着那张嘴,腰身眼见着就跟发面的馒头似的鼓了起来;大胜则迷上了听戏,整天里“咿咿呀呀”
地哼着调子,也不知唱的是哪一出。
就我,闲得浑身骨头缝都发痒,夜里头总忍不住溜达出去,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荡。
说来也怪,闻着这满世界铁锈混着煤烟的粗粝味道,心里反倒能生出一种异样的踏实感,比揣着那些金疙瘩元宝还让人觉得安稳。
这天夜里,我又晃荡出来,鬼使神差就走到了铁西一片老厂区附近。
这地界儿以前是小鬼子的厂子,后来归了国有,但有些老车间废弃了,正准备拆了盖新的。
月色昏沉,西下无人,只有风穿过废弃厂房的破窗户,发出呜呜的怪响,跟特么吹鬼哨似的。
我点了根烟,正准备往回溜达,耳朵忽然一支棱。
“哐嗤嗤呜”
声音是从旁边一个挂着“十三号原料库”
破牌子的车间里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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