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组织桐柏山上
破晓前最深的黑暗,沉沉压在鲁南这个不知名的荒村上。
空气里,裹着浓重得化不开的铁锈味,那是鹰愁涧的血,干涸在军装上,渗入泥土里,固执地盘踞在每一个幸存者的鼻腔深处。
连偶尔几声有气无力的虫鸣,都像是被这血腥气压得抬不起头。
村东头,临时征用的一间破败祠堂,成了这支残兵唯一的庇护所。
门窗尽毁,夜风毫无遮拦地灌进来,卷动着地上散乱的稻草和沾血的绷带碎屑。
祠堂正中的神龛早己空了,只有几根残香歪斜插在满是灰尘的香炉里,徒增几分凄凉。
疲惫不堪的士兵们蜷缩在冰冷的泥地上,靠着残破的土墙,像一堆堆被遗弃的破布口袋。
军装早己辨不出原本的颜色,被硝烟、泥土和凝固的暗红血浆糊成一片。
他们太累了,连呻吟都显得奢侈,只有粗重短促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在死寂的祠堂里织成一张绝望的网。
角落里,几个伤兵偶尔会控制不住地抽搐一下,喉咙里滚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
祠堂西侧,用几块厚帆布勉强围起来一个更小的空间,成了临时的医疗点。
空气在这里变得粘稠滚烫,浓烈的消毒药水气味和伤口腐烂的甜腥味猛烈地冲撞着,令人窒息。
一盏光线昏黄、不停摇曳的马灯挂在顶梁上,成了唯一的光源,将晃动的人影扭曲地投射在肮脏的帆布和墙壁上。
一张门板搭成的简易“手术台”
上,周安邦静静地躺着,像一尊失去了生气的石像。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得没有一丝血色,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顽强地活着。
他上身赤裸,肩胛骨下方靠近心脏的位置,裹着一层厚厚的、己经被暗红血水浸透的纱布。
一个穿着同样脏污不堪白大褂、看不清年纪的军医弓着腰,双手沾满了血污,正小心翼翼地揭开那层被血浸透的纱布。
随着纱布一点点剥离,底下那个狰狞的创口暴露在昏黄的光线下——一个边缘翻卷、深可见骨的贯穿伤口,周围皮肉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紫黑色。
每一次轻微的触碰,昏迷中的周安邦身体都会无法控制地剧烈痉挛一下,喉咙深处发出含混不清、令人心碎的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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