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但那一次不一样。

那天你玩得很晚，天黑了你怕母亲训斥，你蹑手蹑脚推开没有锁着的门。

父亲没有躺在客厅的长椅上，地面是比平时你回到家看到更一片狼藉的碎片。

不止是酒瓶，还有吃饭用的瓷碗。

在你紧张的呼吸中，空气里流动着水声。

你循着一下一下的水声来到厨房。

那时的工厂宿舍还没有单独的卫生间，厨t房就是你和母亲平时打水回家洗澡的地方。

你看到母亲裸着背坐在小凳子上，她背对着你用湿透的毛巾擦着身子，你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她的背上是深浅不一、一条一条的淤青，红的紫的，像纵横交错的棋盘。

你耳边忽然响起某天深夜，你睡在客厅的长椅上，睡意朦胧之间，你听到“咻”

、“咻”

、“咻”

的声音。

那声音轻极了，你缓缓又闭上双眼。

那时候的你还没能将这两者联系在一起。

但是你已经不知所措地站在厨房门口，直到你的母亲终于发现了你。

那瞬间她眼里闪过的是什么呢。

是羞愧？是惊慌？还是悲伤？

不论是什么，她在一瞬间就压下去了，你听到她用颤抖的声音说：“妈妈今天摔倒了。”

然后她将你搂过去，深深地将你抱在她湿透的怀里。

她将整个头埋在你的颈间，你眼前只有橙色灯光映着的白墙。

日子久了，白墙早就被油烟熏的发暗，藏着点点的霉斑。

就像你面前的生活，看似平凡普通却早已藏着渐渐会侵蚀一切罪恶。

那瞬间你肯定感觉到什么了吧，你只是假装没有感觉到而已，因为那样比较轻松。

“哐当”

一声，房间里沉睡的醉鬼醒来。

你在母亲松开你穿衣服的间隙走到外面，醉鬼步履恍惚地走到你前面。

“去哪里野了你。”

醉鬼糜烂的口腔里吐出一口充满酒精的口气，

你抬头看他，不过是短短一年而已，他就从一个有着人的模样的父亲，变成了以酒精维生的醉鬼。

你忽然悲从中来，你觉得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做，将来可能会沦为这个男人这样的下场。

不不不，你可能还不如他。

你一次感觉到背后的书包，原来那里的重量，就是你摆脱现在生活的筹码。

你定定的站在原处，醉鬼觉得无趣，在客厅的长椅上瘫坐下来。

在母亲从你身后经过的那一剎那，你看到醉鬼眼里带着嫌恶，往你身后狠狠盯了一下。

那是1987年，在你家乡千里以外的北京，国人第一次接触到了以后会改变整个世界的互联网。

而在这四面墙里的你、你的父亲和母亲还困在旧时代的蛛网里苦苦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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